dimanche, juillet 06, 2008

介於凝觀與覺醒,一種自斥與矛盾的藝術(In-between of still-gazing and self-revealing, an art of self-resistance and paradox)

出生於1950年,德國藝術家沃夫岡.萊伯(Wolfgang Laib)早年因家庭旅遊的關係見識了土耳其、伊朗與印度...等東方國家,這些旅遊經驗深深地影響了藝術家對生活與生命的觀點,並構成其長年以來創作的基礎。用牛奶和大理石組成的《奶石(Milkstone)》、小米或花粉堆積成的小山如《無所-無時-無形(Without Place - Without Time - Without Body)》、用蜂蠟組成的廟塔與房室《不生不滅(Without Beginning and Without End)》...等等,一系列少見的天然素材在他的眼中成為藝術作品的組成,但也是成品的原型。乍看下,我們很難去歸類沃夫岡.萊伯的創作,因為其長年來的創作元素與理念基本上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其中瀰漫著一種恆常的信念與不滅的定律、一種無謂的解放與灑脫、但也是一種執著的美。


沃夫岡.萊伯採集花粉的過程
© Wolfgang Laib


道常無為而不為
沃夫岡.萊伯這次於格勒諾伯美術館(Musée de Grenoble)所舉辦的個展共分成六個大小不一的展覽室,迎接觀者的第一間展覽室是藝術家將之稱為「白色讚禮(Eulogy of the White)」的素白淨室,其中共展出兩件作品:《奶石》與三間《米屋(Rice House)》。《奶石》第一次完成於1975年,是沃夫岡.萊伯在自醫學院畢業一年之後,決定放棄醫學以成為藝術家的早期作品之一。在藝評家內米.宋梅茲(Necmi Sönmez)與藝術家的對話中,前者提到這件作品與其醫學論文主題:《關於南印度貧困區食用水的研究》之間的關係,藝術家回答:「當時我父親參與南印度由甘地基金會發起的一個人文組織計畫,在該地的所聞所見,廟中使用牛奶、椰奶與白米的祭嗣典禮的確與《奶石》一作的完成有一定的關係。...經過多年的醫學學業研究,我看到了許多生與死的畫面,我漸漸無法相信我正在研讀的這門科學。...於是我躲到南印度去撰寫我的論文...,我想《奶石》是我針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奶石》一作共由兩個元素所組成,一個白色大理石與每天早上灌入的白色牛奶。這兩個色彩相同但質地完全對立的素材在白色日光燈的照映下,遠望過去呈現出不透明的實物整體感,就像是大理石和牛奶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然如果我們往前靠近,作品表面的液體反射著無形的光,一種晶瑩惕透的透明感則捕捉了你我的目光。而同樣的對立性也呈現在三個尺寸大小稍稍不同的《米屋》中:一個個表面粗糙,呈伊斯蘭教墓狀的大理石被組成不規律狀的白米所環繞,如果說同《奶石》一般,代表潔淨的白色色系成就了作品的渾然天成,那質地上的對立則是藝術家長年以來不斷質疑的信念,《道德經》的第37章「道常無為而不為」的意義。


《奶石(Milkstone)》,1987-1989
白色大理石,牛奶
2 x 122 x 130 cm
© Wolfgang Laib


介於凝觀與覺醒
首創於1975年,《奶石》石上的牛奶需每天更換,而這樣的週期性其實呼應著藝術家長年來多次完成《奶石》的作法;換句話說,與其視《奶石》一作有不同的版本分別(一種藝術作品的歸類法),《奶石》事實上更像是一場演出(performance),或者說一種儀式與修煉,此外藝術家並說到:「我一直很喜歡這件作品,我並不覺得要停止作這件作品的需要...。」也就是說,我們眼前的這件《奶石》與1975年首創的那一件是同樣作法,甚至可以說根本就是同一件作品,對沃夫岡.萊伯來說,近33年來的時空差距在此是沒有意義的。而美術館工作人員每天早上換奶的作法就像沃夫岡.萊伯每年自他個人花園中採集花粉的儀式,它們並成就了一系列如《五個不能攀越的山(The Five Mountains Not to Climb On)》、《榛實花粉(Pollen from Hazelnut)》與《無所-無時-無形》。


《五個不能攀越的山(The Five Mountains Not to Climb On)》,1984
榛實花粉,高:7 cm
© Wolfgang Laib


五個用花粉組成高7公分的小山,與慢慢濾散在地上,形成一個3,5乘4尺的方形圖案,它們在第二間展室中面對面相互呼應著;榛實花粉的黃色調散發著東方金的神聖氣質,而看似脆弱且稍縱即逝的花粉則隱喻著大自然的生命力,象徵其週而復始、永續不斷的再生力量。而由小米形成的小山則佈滿了第五個展場,藝術家只在其中如畫龍點睛般參雜著一排五個用黃色榛實花粉組成的小山。《無所-無時-無形》中對比的色彩有如具現化一股內在性自斥力量,但那股自斥力量非具精神分裂性的撕裂特質,反像是一股「覺醒(self-revealing)」的力道,將你我的凝觀帶離難以算計且具催眠特質的小米山群-介於無色與色、無限的大與無限的小之間,你我的目光游移在一種「介中(in-between)」的狀態,一種矛盾的心境。
然這「介中」的狀態或矛盾的感受主要是屬精神面而非實體面的,一如一系列以老子的《道德經》、波斯蘇非派詩人魯米(Jalal ud-din Rumi)的詩句、印度古文獻的《卡瓦亞奥義書(Kaivalya Upanishad)》或《摩根德耶往世書(Markandeya Purana)》的字句為名的粉彩素描作品或部份黑白攝影作品,在其中,輕淡的鉛筆筆觸毫無意圖般地記錄著東方宗教的圖徵、色彩則緬靦地點出記錄的存在,反倒更突顯了畫面的留白、而幾近灰白的黑白照片則無身為影像的決心,瀰漫著一種記錄式的人文情懷;介於滿與空(plain and emptiness)之間,沃夫岡.萊伯一幅幅的素描與攝影就像是其人生與藝術哲學的目錄與註腳。


《無所-無時-無形(Without Place - Without Time - Without Body)》,2008
白米與榛實花粉
© Wolfgang Laib


朝向更具感性的呈現
在本展的第四間展室中,沃夫岡.萊伯重建了他曾於1997年用蜂蠟所完成的一個密閉式空間,名為《它方-真理密室(Somewhere Else - Chambre of Certitudes)》。同樣類型的創作也可見於2000年,藝術家於法國南部比利牛斯山上鑿出一個山洞,並在洞內的壁岩上鋪滿蜂蠟的一間公共藝術作品名為《真理密室(Chambre of Certitudes)》。沃夫岡.萊伯解釋這些大型的雕塑作品最初是源自《米屋》的靈感:「一開始用蜂蠟取代大理石,並在屋內裝滿了白米,但漸漸地,我發現到讓身體整個被蜂蠟所環繞所可以得到的強烈感受..」,因於此1988年他創作出第一間蜂蠟密室,並將之命名為《獻給另一個軀體(For Another Body)》:「在此的驅體所指的並非是實際的...而是超越物質與時空的驅體...」藝術家如此說到。的確,當我們一走進這象徵著真理的密室中,只用單一黃色燈泡照亮的陰暗空間將我們自喧囂的世界隔絕出來,彷彿身處在一難以命名、時空難辨的「它方」;然蜂蠟強烈的味道刺激著我們的嗅覺,提醒我們自身現實的存在,「介中」的感受再次自心中油然生起。


《它方-真理密室(Somewhere Else - Chambre of Certitudes)》,1997
蜂蠟,木頭
內在空間大小:324 x 78 至 120 x 485 cm
© Wolfgang Laib


沃夫岡.萊伯的大型創作如用蜂蠟組成,外形看似像廟塔,高近四尺半的《不生不滅》與用油燈、蛇狀鐮刀刀刃與裝著灰的陶盆所組成的《夜間自井內爬出的眼鏡蛇(The Cobra Sankes are Coming Out of the Well at Night)》,它們所造成的視覺與嗅覺效果均朝向更具感性(emotional)的造型表現,藝術家是否轉向朝一種更具感官刺激性(sensationnel)的創作風格?然這樣的解讀則完全與藝術家自始自終堅持的創作理念背道而馳。蜂蠟、花粉與白米雖可視為是大自然生生不息的象徵,然它們各自表現的外形:廟塔之於金字塔、小山之於墳墓代表的也是生命終結的處所,沃夫岡.萊伯的藝術創作邀請你我冥思此一物質之於形式、意符(能指)之於意涵(所指)、自然之於儀式、聖天之於凡間的矛盾與對立,正如藝術家在其展覽專輯中所轉述,老子的《道德經》第40章:「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Shrine near Tiruvannamalai, South India, 2001
黑白照片,銀鹽攝影(Epreuve aux sels d'argent)
40, 5 X 29, 4 cm
© Wolfgang Laib


延伸閱讀
《無所-無時-無形(Without Place - Without Time - Without Body)》- 沃夫岡.萊伯(Wolfgang Laib)個展

日期:5 July - 28 Sep. 2008
地點:格勒諾伯美術館(Musée de Grenoble)
網址:www.museedegrenoble.f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