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edi, avril 11, 2009

卡夫卡式的「生產線」劇場

出身於1976年,居住紐約,年青女性藝術家米卡.蘿登伯格(Mika Rottenberg)的攝影與錄像作品一慣探討人體-尤其是女性驅體-與勞動之間的關係,進而質疑個體之於群體、異象之於常規、無常之於慣性、生產之於消耗間的共存與互斥。

〈Dough〉, 2005-2006, 作品細節.
Courtesy Nicole Klagsbrun Gallery, New York / Galerie Laurent Godin, Paris.

荒唐的機械性人力生產線
這次藝術家於巴黎紅宅基金會展出的數件錄像裝置作品分別是自2004到2008年所完成的作品。從早期的作品看來,我們可以發現藝術家很早就對創作出荒謬無語的敘事結構有著高度的興趣與想像能力,如這兩部分別名為〈熱帶風味(Tropical Breeze)〉與〈生麵團(Dough)〉的作品。〈熱帶風味(Tropical Breeze)〉一作呈現出一個簡單的作業過程:一個口嚼口香糖,身著粉色作業服的白人女子坐在一台貨櫃車的後方,她精準地用腳指頭抽取出一張張薄薄的衛生紙,並將之用口中的口香糖黏在一條轉輪式的粗麻線上;透過腳踏板的作用,一張張衛生紙因此被往前傳送到位於駕駛座開著貨櫃車的黑人女子身旁,後者因為炙熱的烈陽而不停流汗,並為了保持精力而食用一種具有檸檬口味的提神糖;黑人駕駛將一張張的衛生紙擦過自身上流下,一滴滴戴有檸檬風味的汗水,並再將衛生紙傳回去給位在後方的白人女子,作業過程就此完成,「製作」出一盒盒宣稱具有〈熱帶風味〉的衛生紙盒。

〈Dough〉, 2005-2006, 作品細節.
Courtesy Nicole Klagsbrun Gallery, New York / Galerie Laurent Godin, Paris.

同樣地,〈生麵團(Dough)〉一片也是呈現出一連串精確的「生產作業過程」:首先我們看到一個女子細心的照顧一叢菲洲菊,而另一個畫面則可見到一個黑人女子用力地揉著麵團。當被揉成長條狀的麵團緩緩地下降到轉盤上等著被「發酵」時,這時一切作業停止,黑人女子停止揉麵團的工作並聞著會令她過敏的菲洲菊,過敏的反應讓她流下淚水,淚水順著她龐大的身體流下,並在地板上穿出一個洞滴到麵團上讓麵團發酵。當發酵的麵糰變的越來越重,並啟動轉盤被丟入另一堆已經發酵好的麵糰中時,因為擠壓的作用這一堆麵糰則被向前推擠,並穿過水管擠出一團大小剛剛好可以用真空封包的生麵團成品...。
到底是一種相當精確卻毫無意義的生產模式,還是一段荒謬的當代勞動工業寓言,米卡透過這兩件看似完全合乎勞力投資效益,嚴謹的分工作業模式,然生產出毫無高度附加價值的廉價產品,用諷刺與矛盾的語氣,毫不客氣地點出當代資本與消費主義之工業生產結構背後所形成的社會異象與荒唐。

Performance Still (Body Parts & Heather & Jungle) - 2008. C-print. 171,6 x 112 cm. Courtesy Laurent Godin Galerie, Paris

神話性自然巫術的媚力
米卡的最新創作〈乳酪(Cheese)〉一作的靈感則源自十八世紀,尼加拉瓜當地關於七個長髮村姑的民間傳說。話說這七位貧困的村姑有著長及腳踝的長髮,她們原本貧苦的生活在一夕間因為發明以尼加拉瓜瀑布的泉水為原料,可以加速頭髮生長,抵制禿頭的「萬靈丹」而盛名遠播,並一夜致富...,郾然就是當今民間迷信之「仙丹極品」企業模式的最佳寫照。藝術家在展覽訪談中說明其創作的動機:「英文俚語中的Milk(榨取)也有賺錢的意思,這些女子在日常製作乳酪的過程中,用牛奶潤髮進而發明致富的生髮產品,這則故事引起我的注意的原因有兩點:首先是所謂的產品本身,如何一種毫無科學根據的東西可以在客戶心中產生那麼大的影響力?而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乳酪或牛奶均是動物身體的一部份,而賣牛奶或乳酪就像是販賣動物的一部份,自人類的觀點來看就像是勞工販賣勞力的行為一樣,我事實上對這兩種行為之間的類比關係也感到高度興趣。」
有別於早期直接指涉勞力販賣生產系統的兩件作品,〈乳酪(Cheese)〉一作中六位長髮村姑在充滿牛、羊、雞、兔的鄉野生活環境除了為本片帶來一股深深的神話性,充滿自然巫力的媚力之外,並也將批判的眼光自人文社會轉向對大自然與大地的環保省思。

Performance Still (Kat Legs & Torso) - 2008. C-print. 171,7 x 112 cm. Courtesy Laurent Godin Galerie, Paris

一場令人會心一笑的惡夢
最後,米卡.蘿登伯格的作品中多彩的暖色調除了間接說出藝術家原籍南美洲巴西的色彩與熱情之外,並賦與其作品顯而可辨的風格與特徵。而值得一提的還有米卡的劇中人物,她們看似都像是一個個自〈象人(The Elephant man)〉片中那個馬戲團走出,具奇怪外在特徵(異乎常人)的「生產作業員」,她們相當詭異的外觀除了加深影片的視覺意象之外,並為之注入一股荒謬卻不乏幽默的戲劇風格。並因為米卡的劇情脈絡早已把片頭與片尾精密地串連在一起,因此也從未有「劇終」的感覺,片子一再地反覆重頭來過。透過這樣機制,你我在觀片的時候更會不禁自那嚴謹的「生產線結構」,機械化的節奏中,越感勞動者與勞動本身的荒謬性與無厘頭性;透過一種輪迴般的經驗,我們在會心一笑之間經驗一場永無止盡的惡夢。

Performance Still (PJ & Cheryl) – 2008. C-print. 172 x 112 cm. Courtesy Laurent Godin Galerie, Paris

延伸閱讀
《Mika Rottenberg 2004-2008錄像與雕塑展》
展場:紅宅基金會(La Maison rouge)
展期:18 feb - 03 mai 2009
網址:www.lamaisonrouge.org

《Mika Rottenberg 表演定格畫面與素描展》
展場:巴黎 Laurent Godin 藝廊
展期:18 feb - 11 april 2009
網址:www.laurentgodin.com

專訪或錄像部份片段可見:
www.lamaisonrouge.org/fr/fiche.php?section=menu05&rubrique=9&fiche=106
www.tate.org.uk/tateshots/episode.jsp?item=11931
www.youtube.com/watch?v=s2rlnw21Wfg&feature=related

dimanche, mars 29, 2009

《歐洲無限大(Europe XXL)》藝術節

假2004年當選歐洲文化之都(European Capital of Culture)的契機,法國北部鄰界比利時的里爾市(Lille)在五年後的今天一掃法國北方傳統工業沒落(礦產與紡織業)與高失業率的難堪印象,並搖身一變成為充滿希望的再生都會。該市長馬緹妮.奧布利(Martine Aubry)-她也是法國第二大政黨社會黨主席-除了成功地幫助當地成衣工業轉型之外,並促成該市成為法國今天文化版圖中享有盛名的文化之都。
名為《歐洲無限大》的藝術節是里爾市延續兩年前《孟買風(Bombaysers)》-以印度藝術大展為主題;與去年初迎接世界級法國典藏大亨皮諾(François Pinault)之新媒體藝術典藏《時光藝跡(Passage du temps)》大展之後,再次推出的大型藝術活動。忠實於一種藝術慶典與定點串連式的活動模式,《歐洲無限大》藝術節除了結合了近十幾個藝術文化單位共襄盛舉之外;並在為期四個月的活動期中規劃了一系列的公共藝術展、戲劇表演與音樂演唱會...等戶外活動。

趕東歐藝術的熱潮
一出里爾火車站,迎面而來的大道兩邊列著近6尺高、全體漆黑、有如孩童又有如怪物的十二件大型雕塑品:〈墮落天使的遊行(Angels-Demons Parade)〉馬上引起你我的注意。這組作品是蘇俄藝術團體AES+F特別為本屆藝術節所量身訂作,透過孩童與怪物共存的形體象徵啟示錄中墮落的天使,並隱喻著善惡難分的當代政治社會現狀。而位於車站旁,自舊郵政大樓改建而成的Tri Postal三層樓展場則以《無形疆界(Invisible borders)》為標題,自擴大成27國的歐盟組織,納入大多數前共產主義的東歐國家為策展主軸,展出一系列近70位東歐藝術家的創作作品。
然以「疆界」、「移民」、「身份認同」、「國家主權」之政治議題為主的策展論述可惜地了無新意,焦點並相當離散。而近年來東歐與蘇聯藝術家在國際藝壇上已享有相當高的曝光率,本展中多數是你我早已耳熟能詳的藝術家與藝術作品,觀展之餘感到些許失望,並沒有太多深刻的印象與驚喜。如匈牙利藝術家(Katarzyna Kozyra)的〈澡堂(Bathhouse)〉、蘇俄藝術團體AES+F的〈最終暴亂(The Last Riot)〉、波蘭藝術家(Monika Sosnowska)的〈M 10〉、斯洛維尼亞藝術團體IRWIN的〈NSK虛擬國護照(NSK Passport)〉、蘇聯藝術團體(Blue Noses)的〈赤裸真相(Naked truth / The History of Our Times Seen With the Eyes of a Philistine)〉...等作品均是在其它各大國際展中展出過舊作。
而本展一次將這些具強烈批判性的藝術作品聚在一起,相較於當今的政治經濟社會現狀,這些藝術作品中的批判訊息仍具時效性,然這樣的展出與反思卻也誘發出你我心中的不安與疑問:質疑到底藝術在面對迫在眉稍的現實與社會改革需要下,能夠產生多少的影響力與效應?又或者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們也可質疑新興的東歐民主國家中所呈現出的當代藝術發展在近年來成功地跨入「西方」國際藝壇之後,這除了是「東歐共產國家解體」與「自由風氣」高漲效應下的成果之外,然其背後是不是也隱含著一種主辦單位「趕流行」、「趕熱門」的動機?但無論如何,這些反思與展出作品本身的品質並無直接的因果關係,單純只是指出主辦單位過於膚淺與薄弱的策展論述。

五年來成功的藝術文化政策
然如果我們拋開Tri Postal主展場不談,其它一系列衛星計畫中所參與的藝術據點與展演活動卻相當值得一談,並間接肯定了該市自五年前當選歐洲文化之都之後,深遠的文化遠見與理想在長年經營下令人讚歎的成果。首先有自舊貨車鐵道倉庫改建的聖索沃爾車站藝術空間(Gare de Saint Sauveur),該區至今荒廢的主車站廳與貨櫃倉庫在不改變外觀的簡單加工下,轉眼一變成為里爾市另一個具多功能性,同時可舉辦藝術展、演唱會或座談會的新興藝術文化據點。其內部一如巴黎東京宮般相當不修邊幅、任其水泥牆與管線外露的特色有趣地與展出的一系列錄像與雕塑作品成為強烈的對比。而分別位於瓦茲曼(Wazemmes)與舊酒窖(Moulin)的兩棟「瘋狂之屋(Maison Folie)」,前者是改建自一棟舊紡織廠,後者則原本是一棟釀啤酒廠;兩者均保有舊有的紅磚建材與工業造形的建築特色,是你我不能錯過的地區性文化中心。
另一令人流連忘返的據點則是位於羅貝克斯市(Roubaix)市中的「游泳池工業與藝術美術館(La Piscine Musée d’Art et d’Industrie)」。自2001年正式完工開幕,游泳池美術館的特色在於保有了原位建築物中心的水池,並將兩側的換衣隔間改成一間間小小的展覽室,搭配著上釉的塘瓷磚塊,原本堅固抗水的材質轉眼一便成為具古色古香的展覽廳。游泳池美術館並持續該市原有的紡織工業文化,成為當地推動紡織設計、時尚工業、設計創新與造形藝術的重要展場,可謂是少見但迷人,充滿創意的舊空間轉型案例。

後語
假兩年一次的藝術盛會,法國北部里爾市一系列為期四個月所推出之各式各樣的藝術表演活動,除了再一次地驗證了以文化與藝術帶動都會再生計劃的可行性與可能性之外,並同時也成就了幾件相當出色的完美展覽。如假藝術節盛會,暫時轉型成為展覽空間的瑪德蓮教堂(Eglise Sainte Marie Madeleine)所推出的《Bornhouse》一展,展出數件相當不錯的當代藝術作品。其中除了知名印度藝術家古普塔(Subodh Gupta)壯觀的不鏽鋼食器雕塑裝置、蘇聯藝術家亞法庫莫夫(Yuri Avvakumov)充滿聖靈的木雕屋之外;以班尼歐尼斯(Tanatos Banionis)為主的蘇聯藝術團體透過戲膩的投影箱結合小型銀製雕塑品所完成,一系列名為〈波茲坦聖誕節(Babelsberg Christmas)〉的多媒體裝置作品同時揭露並批判納粹時期蓋世太保的惡行,令人印象深刻。而最後一位展出的蘇聯藝術家薩齊弗果(Viktor Sachivko)用鋁薄紙巧妙做成的鄉野景觀裝置:〈回到夢中的賽圖瑪(Setumaa. Return of a Dream)〉-賽圖瑪至今只剩下近190個村民,是西伯利亞中一個遭人遺忘的鄉村-哀悼著早已失去,不復存在的世外桃源,間接呼應著展出背景的傳統宗教聖殿。而響譽國際盛名,法國獨一無二的法國國立當代藝術工作室(Le Fresnoy)則推出名為《歐洲錄像展(Vidéos Europa)》,一個以近四十件錄像作品所組成的大型錄像展,其中多元的美學風格與影像語彙也相當值得你我駐留,細細觀賞。

延伸閱讀
《歐洲無限大(Europe XXL)》藝術節
展期:14 March - 12 July 2009
地點:Tri Postal,聖索沃爾車站,瑪德蓮教堂,里爾美術館,游泳池工業與藝術美術館,瘋狂之屋,法國國立當代藝術工作室(Le Fresnoy),La Condition publique...等
主網址:www.lille3000.com

lundi, mars 09, 2009

世紀拍賣會

人稱世紀拍賣會,由佳士得於巴黎大皇宮所舉辦之已逝知名法國時尚設計師聖羅蘭與其人生伴侶皮耶.博捷(Pierre Bergé)的《聖羅蘭與博捷珍藏展》於2月21日星期六起免費對外開放,從早上九點到晚上十二點,直到23日下午一點,兩天半內展期共吸引了近二萬五千人次的熱潮,人擠人的觀展經驗簡直可稱是史上拍賣會預覽的創舉之一。
然即便需要等上近五個小時的排隊時間,觀展民眾的耐心看來絲毫不受影響,畢竟,這將是一次欣賞這732件藝術精品的唯一機會,而從23日晚上起,這難得一見的單一私人典藏就將走入歷史,分散世界各地。
大皇宮的佈展規畫共分成12個空間,從專以古蹟為主的考古室到兩位典藏家私人客廳的重建,其中可見畢卡所與馬蒂斯的畫作、從以裝飾藝術為主的格間到聖羅蘭的音樂室,每個細節均周到地得以突顯所有典藏品,讓人並不得不佩服室內設計師娜塔莉.克琳內爾(Nathalie Crinière)的功力。
聖羅蘭與博捷的珍藏跨越時空,從古蹟文物到文藝復興、從現代藝術到裝飾藝術,其中最引發各界討論的還有兩件英法聯軍於鴉片戰爭自中國所掠走,乾隆時期(1736-1795)的圓明園青銅文物:分別是一個鼠首雕塑和一個兔首雕塑,估價分別可值八百萬到一千萬歐元。為此,中國政府並透過「歐洲保護中華藝術協會」基於《國際統一私法協會關於被盜或者非法出口文物的公約》要求法國法院勒令佳士得中止這兩件文物的拍賣,並歸還給中國。然因為該國際公約是於1995年所簽定,並依不得追溯既往的慣例,法國法院於星期一傍晚正式駁回了「歐洲保護中華藝術協會」的要求,並同意該拍賣會如期進行。因此,鼠首雕塑和一個兔首雕塑均被匿名買主以電話下單的方式買走,成交價均為一千四百萬歐元。
而馬蒂斯的《Les coucous, tapis bleu et rose》則以三千兩百萬歐元出售,遠超過其介於一千兩百到一千八百萬歐元之間的估價。一如法國雕塑家布朗庫西的《Madame L.R.》,該作估價為一千五到兩千萬歐元之間,最後以兩千九百萬歐元的高價出售。
然而該拍賣會中最被看好的一幅畢卡索的《Instruments de musique sur un guéridon》,估價介於兩千五到三千萬歐元之間,最後卻流標成為為期三天的拍賣會中最大的遺憾。